我曾经跟随婺剧，拥有过许多丰富而美好的夜晚，在流光溢彩的剧场，在星光照耀的乡间舞台……但记忆中最清晰的永远是在万里之遥的新加坡，那个连空气里都飘逸着胡姬花淡淡香味的夜晚。
因为那一夜，婺剧征服了新加坡。
那是1995年春季，应新加坡敦煌剧场盛情邀请，浙江婺剧团一行47人长途跋涉，前去参加声名远播的“1995年狮城地方戏剧节”，那也是婺剧第一次赴东南亚演出，同时受到邀请的还有国内天津、江西的好几个著名戏剧团体，远在异国又加上强手如林，当时作为领队之一的我和剧团广大演职员一样，都免不了有些惴惴不安。
然而浙江婺剧团毕竟是个千锤百炼的艺术团体，我们都坚信艺术是没有国界的，古老的婺剧不仅在八婺大地上根深叶茂，它必然也会在全世界找到无数的知音；我们更坚信演职员们平日对艺术的孜孜不倦和丰富演出经验，不管在哪儿，工夫终将不负有心人。所以首场演出，剧团排出了最强的阵容，演出剧目就定为已在国内屡获大奖的新编剧目《白蛇前传》。
演出在新加坡河边的维多利亚剧场举行，近千名观众走进剧场，他们中有新加坡教育部长施迪先生，有中国驻新大使馆文化参赞，有新加坡商会副会长，还有罗马尼亚驻新加坡大使等贵宾。大幕在音乐声中徐徐拉开，我们和所有观众一起，走进了这片从八婺山水中滋生出来的艺术天地。
《白蛇前传》讲述的是在中国家喻户晓的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浙婺的编导们呕心沥血，耗费了好几年的时间，对这出古老的剧目反复打造，进行了令人耳目一新的改造。在内容上进一步突出爱情主线，在神话般美艳的山水间，浓墨重彩地表现出一片感天动地的爱情。在布景、道具、表演上也运用了许多全新的手法，赋予全剧浓浓的现代意识和现代风格。几个主要演员当晚的表演也极尽声色，美轮美奂，陈美兰饰演的小青爱憎分明，熠熠生辉，张建敏饰演的白素贞扮相俊美，凄美感人，周志清出演的许仙憨态毕现，入木三分，立刻把全场观众紧紧吸引住了……
原本凄婉悠长的音乐突然间变得激越高亢，在一片湖光山色之间，出现了一座梦幻般朦胧的长桥，白娘子与许仙就在这断桥边相会了……这就是《白蛇传》里最为脍炙人口的一出《断桥》，曾经被敬爱的周恩来总理赞誉为“天下第一桥”。在这出戏里，婺剧演员们一改其他剧种的传统套路，把婺剧“文戏武唱”的表演特色发挥到了极致，只见在激越高亢的旋律伴奏下，三位优秀演员腾挪跳跃，边舞边唱，不断变幻出一组组精美的造型，优美动听的唱腔婉转动人，把人物各自的心情心境表现得淋漓尽致。剧情跌宕起伏，一浪高过一浪，紧紧撩拨着全场观众的心弦。剧情、唱腔与演员的表演融合得如此完美，将观众的艺术享受推向了一个美不胜收的巅峰。
大幕徐徐合拢的时候，也正是观众的掌声暴风雨般响起的时侯，一簇簇鲜花，一张张笑脸，一句句发自内心的赞誉，表达了狮城观众对婺剧由衷的欣赏与喜爱。新加坡教育部长施迪先生说：“我从1979年开始看中国地方戏，你们这场演出是最好的。”这位马来族出身的部长对中国的胡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还特地请浙婺的主胡郎艳霞当场为他演奏了一曲。新加坡商会副会长张荣先生翘起大拇指说：“你们的演出太棒了，可以打100分。”我国驻新加坡大使馆文化参赞赖祖金也夸奖说：“你们演得很好，为国争了光。”
当晚演出的盛况被新加坡媒体广为报道，立刻随着春风传遍了小小岛国。浙婺随后进行的三场演出都是座无虚席，一些观众还专程从马来西亚驱车赶来。最后一晚的演出更是盛况空前，场内掌声此起彼伏达30多次，观众们久久不肯散去，演员们的谢幕长达五六分钟，戏剧节组委会立即决定，邀请浙婺第二年再到新加坡演出。
从那次演出开始，浙江婺剧团的足迹开始踏遍这个小小的星球：美国、日本、罗马尼亚、法国……古老的婺剧开始向世界展示它年轻的笑脸，展示中国金华这座古城特有的戏剧艺术。全世界的星光开始认识婺剧，认识那个属于婺剧的优秀剧团，以及它所拥有的那些出类拔萃的演员。
（作者王晓明，系金华市文联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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