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敦传老师离我们而去了。作为经常受到楼老师教诲的晚辈,我们心里感到无限哀痛。尽管知道楼老师身患重病有两年多了,大家仍然不愿意接受他这么仓促离去的现实。这些天来,脑海里经常浮现出楼老师的音容笑貌,总觉得他还在我们身边,还在为婺剧事业操劳。 楼老师不到20岁就考进浙江婺剧团,通过不懈努力,从一个乐队伴奏员,成长为一个专业作曲家。他坚持“学习求恒心,勤奋业方精;生活常体验,求变能出新”的创作理念,50年来创作婺剧音乐作品达两百多部。婺剧观众熟悉的《西施泪》、《女皇错断梨花案》、《姊妹易嫁》、《海瑞罢官》、《讨饭国舅》、《白鲞娘》等经典婺剧,都是他谱的曲。其中的许多唱段,堪称经典,广为传唱。 记得几年前,迷恋婺剧的我,为了寻找《婺剧常用曲调集》一书,辗转找到了该书编者楼老师。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位国家一级作曲家没有一点架子,不仅慷慨赠书,还送了我一些经典婺剧全本曲谱。 由于楼老师家离我的住处不太远,此后有空时,我就会过去拜访他。楼老师总是非常热情,跟我聊婺剧音乐、唱腔,乃至婺剧事业的发展,言语中无不流露出对婺剧的深情。有时聊得兴起,他还会不由自主地唱上几段。去年春节的一天,刚好兰香艺校的姜老师等人也在楼老师家,楼老师操起胡琴,大家愉快地唱了一个下午的戏。 我平时爱写写东西,也尝试过编写剧本。楼老师知道后,经常鼓励和支持我进行剧本创作。05年下半年,我在广泛查阅资料的基础上,根据李清照晚年在杭州、金华生活的故事,跟他人合作,编写了一个剧本。楼老师看过初稿后,对剧本创意和文笔给予了充分肯定,同时从历史的真实性与虚构的辨证关系、思想性与艺术性的结合、故事的结构与全剧高潮的处理、人物的个性化、唱词的水磨与格式、武戏的份量、丰满主人公形象等九个方面提出了中肯的修改意见。此后,每一次修改剧本,他都会提出具体建议,让我受益匪浅。在他认为剧本已经比较完善后,又将稿子分别寄给戏剧界的几位资深编剧,征求意见。06年5月,他更是不顾孱弱的身体,专程陪我前往武义,与他的老朋友、国家二级编剧童淑韶女士就进一步完善剧本进行交流。为了鼓励我的创作,他还为剧本联系演出剧团,并提出等剧本定稿后由他亲自来谱曲。而今,曲子尚未谱就,楼老师却先离我们而去…… 楼老师经常说,婺剧要长盛不衰,需要不断注入新鲜血液。所以,即使在患上恶性额窦肿瘤并摘除了左眼球之后,他仍然忍着病痛,为培养提携后辈、弘扬婺剧文化呕心沥血。06年上半年,楼老师应邀两次到浙江师范大学,为该校音乐学院师生讲授《中国戏曲音乐与婺剧音乐概述》及《戏曲唱法》等课程;又到江山婺剧团开课一周,讲授《戏曲发声与唱法》。而对前来求教的婺剧界晚辈,他总是不厌其烦,谆谆教导。为了让我更快地摸索出剧本创作的规律,他除了言传身教,还赠送我一大叠他珍藏多年的各类剧作书籍,勉励我认真学习研究。每当有婺剧节会或重大演出,只要身体许可,楼老师总是会带上我,一起去观摩…… 经过多次化疗,楼老师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工作。患病期间,他为义乌婺剧团排演的大戏《清风魂》和《雏凤凌空》分别作曲,又为东阳婺剧团参加浙江省第二届婺剧节而排演的《敲窗》等三个折子戏谱了曲。楼老师总觉得自己有做不完的事,他决心在有生之年为婺剧事业多作点贡献,让自己少些遗憾。他给自己订了一个工作计划,只要身体允许,每天至少工作半天时间,生命不息,笔耕不辍。他编选了凝聚着自己一生心血的《阿传婺剧音乐作品集》,与人合作编著《婺剧唱段集萃》,整理完成了《婺剧器乐精选》等书稿。 去年下半年以来,我每次去看望他,他总是会拿出新近写就的文章,饶有兴致地念给我听,并谦虚地请我在文字上提出修改意见。楼老师凭借自己敏感的艺术触角、深厚的艺术造诣,写出了一篇又一篇具有较高艺术与学术价值的文章。这些文章里,凝聚着楼老师怎样的心血啊! 06年11月,楼老师根据自己多年来从事婺剧音乐的挖掘、记录、整理和创作的实践,写出了婺剧界很多有识之士想总结、研究但一直没有成果的《发展婺剧流派唱腔艺术的思考》一文(后以《婺剧流派唱腔漫谈》为题发表在07年1月5日《金华日报》上)。楼老师说,婺剧流派虽然尚未真正形成,但婺剧名伶、名家们已经拥有了一些独具演唱风格和鲜明艺术个性的流派唱腔元素,只要我们在总结前人经验的基础上,认真地去寻觅、窥探、研究新老艺术家们身上珍藏着的那种别具个性的唱腔与流派特征,着力去建立起流派档案,婺剧流派唱腔一定会如同浓郁清香的云雾高山茶一样,供世人美美地品尝、享用! 楼老师认为,婺剧要发展,离不开广大戏迷的支持;通过做好宣传工作,让更多的人特别是年轻人来了解婺剧、喜欢婺剧,是婺剧兴旺的必要条件。今年1月上旬相继召开的金华市委五届五次全会、市政府第四次全体会议,均提出要繁荣和发展婺剧等传统艺术,不断丰富历史文化名城内涵。我把这些消息告诉楼老师之后,他非常高兴,有感而发,提笔挥就《繁荣婺剧艺术  建设文化大市》一文。他说,现在发展婺剧事业的形势很好,各级领导关怀、社会各界支持、业内人士努力、婺剧市场繁荣,但也要有忧患意识,特别是要注意培养年轻观众群。为此,他呼吁媒体加大宣传婺剧的力度,特别是本地电视台,应当在荧屏上恢复婺剧的一席之地。他风趣地说,全市有那么多的电视频道,目前除了方言轻喜剧《二十分可乐》的片尾曲中有一句“嗦咪啦嗦、哆来咪嗦来啦哆”西皮起唱过门外,再都听不到有别的婺剧声响,反倒是在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和其他地方卫视节目中偶尔能看到婺剧,是不是“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的‘婺剧老太婆’却已经被遗弃” ? 就是这样一位对婺剧艺术无比热爱、对戏曲音乐锲而不舍地追求着的老人,却承受着无情病魔带给他的精神和肉体上的极大痛苦。而他,总是以顽强的毅力和乐观的精神,坦然面对。楼老师是2004年7月被查出患上恶性额窦肿瘤的,在积极治疗并坚持工作两年多后,2007年4月20日上午,楼老师安详地离开了我们。 记得在著名剧作家谭德慧先生的追悼会上,楼老师曾经作过一首诗:“恩师仙逝去,痛煞晚辈心。有朝随君往,谱曲在天庭。” 而今,楼老师一定远在天国,与他的良师益友一起,填词作曲,继续他未竟的事业……                                                                            (文/小龚) |